膊客，赵小妮。

那些不曾观望的眼睛
那些不曾吟唱的嘴巴
那些不曾聆听的耳朵
那些不曾奔跑的断腿
那些不曾挥舞的残臂
那些绽放的焰火
那些震荡的呐喊
那些动听的旋律
……
那个嘹亮的眼光看到了姑娘
那个单腿的芭蕾支撑着梦想
那些飞翔的手掌是折不断的翅膀
那些折断的翅膀仍在飞翔
那些残缺的肢体生长着力量
那些完好的疤痕不能闭合...

爱人浓睡香梦，

我坐桌边冷凳。

墙上几段红，

早起日头磕碰。

不疼，不疼，

莫要惊了鸿蒙。

孤独地怀念着风筝

在十六层的窗台

在二月的风里

我有一座山。

时刻背着。

第六日。上帝造人的日子。

我的双脚不曾在街上走动。往来的车辆与我无关。

我在北京的一个水泥盒子里。已经是第六日了。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撒落凋零的目光。

在高高的楼上，我脚不沾地。却看到往日的足迹。

勿轻言痛苦，命运也非残酷。

我的桌上有一杯温暖的白水，热着甜美的滋味。

黑暗有黑色的胸怀。窗台上没有落日的残红。

第六日就要远去。

第七日。在上帝安歇的时候，我要出来了。

老婆从京客隆回来，手里提着五六个袋子。

“亲爱的，我买了烤鸡。”

“噢。”

“我犹豫再三，还是买了。我特别想吃烤鸡，但又怕你不能吃难受。”

“你想吃就买呗，我无所谓。咱是什么难吃的都能吃得下，什么好吃的都能忍得住。”

 

只有享不了的福是因为福可以不享，没有受不了的罪是因为不管受了受不了都得受。每天三药两汤（注：汤药），饭可以不吃，药却不可以断。无奈成习惯，习惯就自然了吗。

我靠，这他妈什么三七粉？太苦了！！！

我想吃烤鸡――

看着窗外的太阳缓缓地转到楼后，天上的云彩从黄到红，由红而黑。

西山默默，怀里簇着无数的灯。明灭红绿，暗转流萤。

我的思绪奔波着。在空洞的脑海里，像一个流浪的孤儿。

却在每一个绝望的时刻，都会有一个温暖的声音，收留它。

 “没事儿亲爱的，别担心。”爱人的声音温柔，眼光里有隐匿的慌张。

我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是我仅有的生机。

红色的血点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在我逐渐粗糙的肌肤上。

无意中，我们邂逅。

它们鲜艳。它们黯淡。它们妩媚着，狰狞。

内心中滋生出莫大的惶恐，在那样一个平淡的夜晚。面对这，微小的鲜红。

 

无名指，无名指。

无名指被一只白手套蹂躏着。还有尖锐坚硬寒光熠熠的，铁器。

猛地。

一点暗红，慢慢地涨大。一根细细的塑管，贪婪地吸着，瞬间染红了腔子。

白手套肆无忌惮地蹂躏着我的那根手指头，仿佛高潮前的生殖器，只是没有任何快感。

我捏着棉签，坐下。看着别人手中的棉签，和那些被同一只白手套玩弄过的手指头。等待着我的血液和我的尿液所能生发出的各种字符。

发呆。

 

医生躲在白口罩后面，语言和缓而寒冷：紫癜。

噢。

我轻松了许多。只是更深层的沉重。我不再有疑虑，因为那就是现实。

 

我站在窗前，亮马河躺在楼下。

坚硬的冰体中有抽搐过的裂痕，苍白的身躯上寥落着寒冬仓皇的足迹，无奈地逃离。

冰缝里生发出早春的爱液。

万物又开始复苏的时候，我有些颓废。

夏天
让我出汗

只有你
让我
从头顶
凉到
拖鞋

我要控告
炎热
娶了时间
又娶了空间
判它重婚罪
坐一年
大牢
我
凉快凉快

你曾经问我
你会结婚吗？
我说，不会

你曾经问我
你会结婚吗？
我说，可能不会

你曾经问我
你打算和她结婚吗？
我说，我什么都没说

你曾经对我说
你结婚的时候，告诉我好吗？
我说，我说好吧

我就要结婚了
我就要结婚了
我就要结婚了

我怎么能够告诉你

十月一日
一个大部分人认为很好的日子
我不知道那天会不会
下雨

我

看着你，和你对我的爱情

一点

一点

奄奄一息

慢慢地，死去

血

一滴

一滴

缓缓地，淋漓

 

 

你的泪水淹没我

浸透我

我的心依然坚硬，如铁

你手中的剪刀冰冷

落发纷纷

绝望的目光遮住太阳

我们沉没在无边的阴影里

语言窒息

 

 

我

看着你，和你对我的爱情

碎落，成灰

 

 

空气中的脚步响起

风，把你带走

我，转身

一滴泪水坠落

手中，一把锋利锋利的刀片

溅湿

挣扎
挣扎
挣扎

挣扎

......

自由
抑或死亡

我说我走了。
......

春天早就走了，
没有一点声息。
夏天已经走了，
在蝉的一声惨叫中。
秋天也要走了，
嘴角残留着蝉的体液，
用一点余光，
爱抚它空洞的躯壳。

我也许要走了。
离开马桶中成群的泡沫。
带着我孤独的一颗左肾。

那，我走了。我说。
你没有回答。
因为你不在这里。

体贴不到冬天的寒冷
浸透在人造温暖中
莫明烦躁

空气发霉
从无数个鼻孔进出
由无数片肺页过滤
被有数的肛门释放
依然来去自由

日光灯下没有一点日光的温暖
举目四望
眼光在水泥墙上折断
找不到一块玻璃穿过
在墙根下抽搐

语言机械地运动
牙齿缝内的情感乱窜
冲不出厚厚的嘴唇
脸上的肌肉僵硬
表情木讷

领结紧扼喉咙
精神狂乱舞蹈
躯壳坚硬如铁
肉体颓废

我把烦躁拿出来
攥在我的手上
精神冲过我的头颅
抱着我的脸
无耻攻下我的心脏
竖起反叛的大旗
与伦理对抗
我
就是战场
爱情带着正义而孱弱的力量
守在角落的一方
颤抖着观望
我在厮杀中徘徊在伦理与无耻的中央
让他们去战吧
虽然
和平与发展
才是方向

我操你妈
日本
我操你妈
日本人

有的人 叫做
薨
有的人 叫做
驾崩
有的人 叫做
逝世
有的人 叫做
牺牲
有的人 叫做
仙去
有的人 叫做
归西
有的人 叫做
夭折
有的人 叫做
呜呼

结果都是
一样
死了

你看繁华在尘间落定

瑰丽的大幕延展

遮蔽了多少含泪的眼光

阳光的颜色金黄

褴褛的衣衫焕发着耀目的光彩

包裹着一具具的行尸走肉

各种肤色的表皮滋生出同一种粘湿的欲望

笔挺的西装口袋里

盛满各种各样的伎俩

 

 

宝马的引擎轰鸣

我们的脚板柔软

离合坚冷

手心湿滑的汗水

握不住圆圆的方向

再没有东西南北的转折点

再没有犀利的目光

再没有崇高的理想

 

 

只见一只只贪婪的猎狗

拖着鲜红的长舌

在人间游荡

灵魂背叛了我

做了肉体的奴隶

思想叛逃

我已是自己的囚徒

每个白天

扒着我眼睛的铁窗

窥望

每个夜晚

在霓虹的阴影里

我冥想

颓废的脑浆里

已没有灵光

 

 

黑夜的黑这样丰腴

贪婪的欲望无法抵挡

孔子的须发皆白

率领门徒三千

挡不住铜臭的芬芳

老子临空凭吊

《道德经》片片

纸钱飞扬

 

 

五千年的文明凋零

新世纪的颓废繁荣稳定

圣人的大旗猎猎

抚不平人间的暖凉

炎帝大哭，黄帝大哭

浸湿地

是印有精美花纹的

纸巾

每天早晨

我醒来

每天早晨我的

阴茎醒来

每天早晨我和我的阴茎

醒来的时候

房间里就只有我

和我的阴茎了

今天

母亲说：我渴了

我赶紧递过一杯水：

娘，您喝

 

今天

黄河说：我渴了

可是

我只有泪水

......

太阳在孤独中浴血死去

我在黑暗中醒来

有灯光刺触眼睛的疼痛

泪，温暖夜的阴凉

浮华的城市喧嚣

灵魂死寂

璀璨的空间里

充满晃动着的躯壳

时间荒废

时光暗淡

 

 

我是孤寂的鱼

在暗夜里穿行

在黎明沉溺

我站在地上

太阳站在天上

影子站在墙上

2000.4

眼中射出的恐惧交织成网

人们是蜘蛛的猎物

张皇的每一张表情

躲在口罩的白色掩体后

窥视

失措的手指

抓不住半根救命稻草

川流不息的双脚停顿

长滞的思想突然冲刺

乱突在黑暗的迷惑中

救护车的惨叫久久回荡

大街上灯光依旧，空无一人

 

 

谁的喉咙作祟

声响如此轻微

旁观者的眉头却如蘑菇云般浓烈

耳膜的震动如核弹爆裂

辐射到内心的深深恐惧

除此之外，寸草不生

在这个

春光乍泄的季节

 

2003.6.28